01
“做兄弟,在心中,有事儿电话打不通。”
前两天深夜翻微信,我不小心滑到了一个置顶早就取消、聊天框落满灰的名字。
往上翻三年,我们每天的聊天记录长达几十屏,哥们儿之间好到上澡堂用一张水卡轮流洗澡,一张床上睡觉,往上再一翻,就是吐槽老板,抱怨工作,或者又看到啥样的美女了;可再往下看最近这一年,满屏只剩下过年群发的祝福,和那句客套话——“有空再聚。”
以前我总觉得,只有女生之间才会有那种细腻敏感的渐行渐远,以为我们男生之间的友情全靠“义气”撑着,只要没吵架、没抢女朋友,就能穿一条裤子混一辈子。
后来不少人跟我说,兄弟走散,无非是因为工作太忙了,或者谁先赚到大钱、阶层拉开差距了。
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:真不是。
02
“外界的正反馈足以改变一个人”
好多男生的友情死掉,根本没等到谁升职加薪发大财的那一天。真正把两个铁哥们硬生生劈成两个世界的,往往是“其中一个人突然尝到了颜值红利,走进了一个充满外界正反馈的美好世界;而另一个人,还缩在原地灰头土脸地跟世界较劲。”
我大学时有个哥们儿叫阿凯,那时候我俩是全校最透明的两个重度社恐。
有多社恐呢?周末我俩一起在学校街旁一家采光极差的二手旧书店兼职理书,平时走路永远低着头盯鞋尖,去便利店买瓶水都不敢看收银员的眼睛。
那时候我俩真是无话不说,好得跟连体婴一样。每天傍晚从旧书店收工,我们就钻进巷子口那家苍蝇馆子,一人嗦一碗12块钱的螺蛳粉,从下午遇到的奇葩顾客,一路骂到这冷漠操蛋的世界。那时候我们之所以能聊到一块去,是因为我俩都活在同一个“没有任何正反馈”的灰暗世界里,只能靠互相抱团取暖。
转折发生在大二下学期一个特别普通的周三,。
那天阿凯不小心把学生证丢在了图书馆。巧就巧在,那张学生证上的照片,是他前阵子难得用心收拾了一番、整个人显得格外干净利落、眼神透亮时去补拍的。
捡到卡的同学随手拍了照片发到校园墙的“失物招领”上。结果你敢信吗?短短一个晚上,那条帖子的评论区彻底歪楼了——底下冒出好几十条留言:“天呐,这个丢卡的小哥哥侧脸轮廓好干净啊!”“看着好清爽好有少年感,名草有主了吗?”
第二天中午,捡到卡的女生亲自跑到旧书店来还卡。她站在柜台前脸红扑扑地递过学生证,主动掏出手机要加阿凯微信,走之前还笑着夸了一句:“你本人看着比照片上还要有精神!”
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现场亲眼目睹——“外界的正反馈”是怎么像一束高压电一样,把一个男生的任督二脉彻底打通的。
就从那张失物招领开始,阿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了。
他每天出门前开始认真收拾自己,走路不再含胸驼背,别人跟他说话时,他敢大大方方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微笑了。而最神奇的马太效应来了:当一个男生浑身散发出那种干净、挺拔、笃定的精气神时,全世界好像突然商量好了一样,开始变着法子对他温柔——来书店淘书的常客会主动找他聊电影,社团的学姐主动邀请他去当晚会主持,连平时冷着脸的房东阿姨见了他都笑眯眯的。
他拿到了一张通往“美好世界”的入场券。在他的世界里,陌生人是友善的,社交是快乐的,努力捯饬自己是有百倍回报的。
可我呢?我还停留在原来那个不修边幅、灰头土脸的壳子里。
起初,阿凯还会兴高采烈地跑回来跟我分享:“兄弟,我今天去参加那个社团活动,里面的人都超好!”可听着他嘴里那个阳光灿烂的世界,再看看镜子里依然邋遢阴郁的自己,我心里没有半点替他高兴,反而觉得无比刺耳、窘迫,甚至冒出一股连我自己都觉得丑陋的酸意。
他发现了我的沉默,开始小心翼翼地收起他的快乐;我也开始找借口推掉跟他吃螺蛳粉的局。
我们从头到尾没有红过一次脸。但一个每天都在接收世界善意与正反馈的人,和一个还在角落里靠抱怨寻找安全感的人,哪怕面对面坐着,中间也已经隔了一道太平洋。再后来,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了那句心照不宣的“有空再聚”。
很多年以后我才彻底想明白:当年把我和我哥们分割开的,到底是什么?
